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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客精读 · 36 · henrikkarlsson.xyz

Henrik Karlsson
你会变成你身边那群人,所以要用写作把对的人召来

Henrik Karlsson · 博客 Escaping Flatland(直译「逃离扁平之地」),开在 Substack 上,挂自己的域名 henrikkarlsson.xyz · 瑞典人,1989 年 7 月生,现住波罗的海上一座丹麦小岛的农场,和妻子 Johanna、两个女儿一起;很多文章是两人合写 · 仍在活跃更新:存档最早一篇是 2021 年 10 月,到 2026 年 9 月共 118 篇;2021–2022 年两年只有 9 篇,2023 年起频率突变到每年约 30 篇;2024 年 11 月 23 日起写作成为全职 · 约四成内容是付费订阅(118 篇里 48 篇),本页只基于公开部分;他自己标为 2023 年「最爱」的 Dostoevsky as lover 是付费篇,本页没有读到全文 · 本页通读 14 篇公开正文,跨度 2021-10 到 2026-05:最早期(该站前 20% 时间跨度内)3 篇(2021-10、2022-09、2022-10);2023 年频率突变、2024 年底转全职这两处转折两侧都有(转全职后读了 2025-04、2025-07、2026-05 三篇)· 选文依据:他 About 页上亲自挂出的四篇「看了就知道这里在干什么」为主序;辅以站内回链统计(在 70 篇公开文章里数站内链接,Looking for Alice 被 16 篇回引,居首;Everything that turned out well… 与 Relationships are coevolutionary loops 各 10 篇;Cultivating a state of mind… 9 篇);再加他在 2024 年年度总结里标为「My favorite」的 The Third Chair

Henrik Karlsson 被读得最多的一篇文章,是一篇恋爱建议。开头第一段,他就承认自己不懂恋爱。

他讲的是自己怎么追到妻子 Johanna 的。2011 年他在一家书店办诗歌朗诵,看见她,以为她是来看他的——她不是。一个月后在咖啡馆又碰上,他问要不要哪天一起做点什么,她笑着说好;他说自己手机喝丢了,请她记下他的号码。她记了。她没发短信来。接下来十八个月,他每次在超市、在夜店、在街上碰见她都停下来聊天,同时拼命不让她觉得他着了魔。终于有一晚,两人碰巧同路,走到河边——他住河这边,她住那边。「我们去哪儿?」他问,尽量让这听起来像在问地理。她朝自己那栋楼点了点头。

进了她那间堆满书和半成品画布的屋子,他做了一件他俩后来笑了很多年的事:他开始大谈自己有多羞耻、生活有多失控,还旁征博引圣奥古斯丁的《忏悔录》。按任何约会指南,这都是自杀。Johanna 却看呆了——她从没见过一个人对自己的念头这么认真,对自己的痛苦这么不害臊。

他从这一晚提炼出的建议,是这一页最好的入口:

That is perhaps the most solid dating advice I have, by the way—show the inside of your head in public, so people can see if they would like to live in there.顺便说,这大概是我能给的最靠谱的约会建议了——把你脑子里面公开摆出来,好让别人看看自己愿不愿意住进去。Looking for Alice,2023-01-17

注意这句话里的「公开」。这不只是恋爱建议,这是他整个博客的操作原理。

前一年他写过一篇关于 Ivan Illich 和系统思维的文章——一个他从没遇到别人感兴趣的题目,杂志连退稿信都懒得给。他发到网上,一天清晨醒来,发现有一群人正是想聊这个的,他们的键盘接上了他的屏幕。「我召来了一场小型学术会议!」第一次有陌生人写信来、兴奋点跟他一模一样时,他在厨房里哭了,Johanna 问他怎么了。他的说法是:

Those were tears of homecoming.那是回到家的眼泪。A blog post is a very long and complex search query…,2022-10-05

于是有了他最有名的那个比喻:一篇博客,是一条很长、很复杂的搜索查询——查询的对象不是网页,是人。常规写作建议教你写得通俗、删掉旁枝和冷门典故,好让更多人看懂。他说这恰恰删掉了能帮你找到同类的那部分。作曲家 Morton Feldman 被人劝「为街上的普通人写作」,他走到窗边往外一看,街上走过的是谁?Jackson Pollock。

Write for Jackson Pollock.为 Jackson Pollock 写。同上

这样写,几乎没人会喜欢。但「几乎没人」乘以整个互联网的人口,就够多了,只要你能找到他们。

可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找到谁?这才是他真正原创的那一下。他认为人是一种没法不被身边的人塑造的动物:两岁半的孩子跟黑猩猩比独立解题差不多,只在「看别人怎么做然后学」这件事上把猩猩远远甩开。你周围是什么,你就会长成什么,想关都关不掉。他早年当诗人,办了上百场朗诵,学会了预判台下什么时候笑、什么时候哭——然后诗就空了,他自己说,这些诗「在迎合他们的笑和泪时,被掏空了」。为了写出该写的东西,他独处了将近十年。

所以写作对他来说不是表达,是选择自己将要变成谁:你写什么,决定了谁会来找你;谁来找你,决定了什么会流进你的脑子;流进来的东西,决定你是谁。他读了四十多本天才的童年传记,发现最一致的一条不是天赋也不是教法,是他们从小泡在一群出色的大人中间——Pascal 的父亲发现儿子偷偷自学重推了欧几里得,全家搬去巴黎,好让父子俩参加 Mersenne 的数学沙龙。他把这件事压成了一句:

It is by changing your milieu that you change yourself.你是通过改变你的周遭,来改变你自己的。First we shape our social graph; then it shapes us,2022-09-07

那晚他在 Johanna 的房间里谈羞耻,现在回头看,就是同一件事的最小版本:把最古怪的那部分先摆出来,让不对的人走开,让对的人留下。他娶了留下来的那个,然后用一个博客,对整个互联网又做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