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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客精读 · 12 · maggieappleton.com

Maggie Appleton
「那是什么 app?」永远是错的问题

2019 年 1 月至今 · 141 篇(其中 18 篇长文)· 仍在更新(最新 2026 年 8 月)· 两次转折:2020 年中从「画编程概念的插画师」转成人类学式的写作者,2022 年底转向 AI 界面 · 本页通读 18 篇,跨度 2020 年 1 月至 2026 年 4 月

maggieappleton.com 上被站内回链最多的思想长文之一,叫《思维工具是文化实践,不是计算对象》。今天点开它,往下滚到正中间,会撞上一个灰框:「草稿进行中。这条线以下的文字是零散的、脱节的、不成话的。你最好过一阵再回来。」再往下几段,正文里嵌着一句写给自己、忘了删的备注:[need evidence for this claim]。再往下:「Obsidian comes out in xxxx.」——那个 xxxx 就那么留着,等人填年份。

这篇发表于 2021 年 7 月,页首写着「上次照料是将近四年前」。这不是荒废——这是她的主张本身。

这人是谁

Maggie Appleton,伦敦人,在香港、越南、泰国、新加坡的国际学校长大,本科在美国一所「小小的、嬉皮的文理学院」读文化人类学。用她自己的话,人类学「不怎么好就业(除非你想当学者,或者军方顾问)」,于是她转去做插画付房租——14 岁时她盗了一份 Photoshop 来做拟物风桌面壁纸,「从没想到这事能赚钱」。之后五年在开发者教育公司 Egghead 当艺术总监,画了 150 多张课程封面,专职把抽象编程概念变成看得见的图。再往后是 AI 研究机构 Elicit 的创始产品设计师,2025 年 10 月起是 GitHub Next 的 staff research engineer。她给自己的三个词是:设计师、人类学家、平庸的开发者。

她跟什么较劲

画那 150 张封面的五年里,她被问得最多的一句是:「那是什么 app?」

她的回答藏在 2020 年那篇《为什么你买了 iPad 还是不会画画》里。她把画画拆成三样东西——材料(iPad 和笔)、媒介(构图、明度、光影这套视觉语言)、肉(你到底想说什么)——然后给注意力配比:2% 材料,18% 媒介,80% 肉。

这本来只是手艺人的观察。但她把同一把刀往整个技术行业上一切,发现它是个通则:人系统性地把器物错当成实践。把 app 错当成思考,把模型错当成界面,把 agent 错当成团队共识。落法永远一样:先承认那个器物真的有用,再指出被它挡住的那 98%。

一:「tools for thought」这个词里没有「计算机」

2021 年,「思维工具」成了每个笔记 app 首页上的词,也成了风投数据库里的分类标签。她注意到一件所有人都没提的事:这词组里根本没有「计算机」或「数字」这几个字。

于是她去查它是谁造的:Kenneth Iverson,1979 年 ACM 那篇《记号作为思维工具》。然后她把这一行反复被引的「奠基者」列了一遍——Iverson、Licklider、Bush、Kay、Engelbart、Bret Victor、Rheingold——接着做人类学家该做的动作:这些人全是男性、白人、北美人,全出自 MIT/加州理工/斯坦福/伯克利,「他们大多共事过,或者最多隔一个人就认识下一个」。结论:这个概念以计算机为中心,不是关于思考的发现,是一个小社交网络留下的指纹。

然后她摆反面清单:文字、绘画、地图、苏格拉底问答法、卡片盒笔记法、澳洲原住民的「歌之途」(一套唱出来的地景记忆路径,约六万年前,实测比记忆宫殿更能装东西)。「上面每一样都比数字计算机早了至少几百年,很多是几千年、几万年。」所以她给这个词改名,没留情面:应该叫 CMFWCKW——白领知识工作的计算式媒介。

二:反向图灵测试

2022 年 12 月,ChatGPT 出来三周后:

Our new challenge as little snowflake humans will be to prove we aren't language models. It's the reverse turing test.我们这些小雪花人类的新挑战,是证明自己不是语言模型。这是反向图灵测试。The Dark Forest and Generative AI, 2022

原版图灵测试里,要证明自己够格的是机器。新的网络上被审查的是我们——默认是模型,直到能证明自己是人。

但更耐读的是第二层。2023 年她在台上正面回答了听众最强的反驳:模型比大多数人更准确更博学,那内容出自谁到底有什么关系?她给了三条差别,第三条别人不说:「作品的另一端永远有一个人,你可以跟他建立一段完整的人的关系。我们中有些人会说,这就是在网上写作的全部意义。」

三:赤脚开发者

2024 年,她盯着 Copilot 让职业程序员变快,然后判定这是个没意思的问题:「恕我直言,我们过得挺好。我们的问题很无聊。」有意思的人群在中间那一带:做出精妙 Notion 表格的老师、写巨型表格的理财迷。他们技术上很灵,很想解决身边人的问题,但永远越不过「命令行那道墙」。她给他们起名赤脚开发者,典出毛时代的赤脚医生。而她对缺什么的判断又是同一把刀:不缺模型能力——「语言模型的乐高积木缺胶水。」模型给你界面元素、状态管理、API 调用,但不告诉你怎么部署、怎么存数据:「你大概根本不知道数据库是什么。」

到 2026 年 4 月她把这条线推到最新一格:一个人指挥二十个 agent 并行写代码看起来是生产力顶点,但「软件不是一个人在真空里做出来的」。「难题不再是『怎么做出来』。是『该不该做』。」

她哪里可能是错的

花园伦理许可了永久的未完成,而账单正好落在她最承重的那几篇上。CMFWCKW 那个改名可以说是她单项最好的想法——它就落在被她自己标为「不成话」的那一节里。

还有一处她每次都申报、却始终没和解的冲突。2023 年 4 月她在台上说:「如果你在做的工具让人不经查证、不经反思就大批量生产文字,然后并行推送到每个平台上——求你了,停下。」到 2026 年,她在 GitHub 演示的原型,前提正是「一堵墙的 agent 并行跑」就是近未来。她清楚这件事。她没写的是:她现在设计的工具,会不会让森林更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