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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客精读 · 27 · scienceintegritydigest.com

Elisabeth Bik
她扫了两万篇论文一个字没读,十年后回去查账

Science Integrity Digest · 2019 年 5 月 24 日开写,到本页核对日为止七年四个月,共 137 篇 · 篇数分布极不均匀:2019 年 45 篇、2020 年 49 篇,2021 年掉到 12 篇,2022 年之后稳定在每年 4–8 篇 · 仍在更新,本页核对时最新一篇为 2026 年 6 月 24 日 · 全站免费,无付费墙,无广告,作者靠 Patreon 与付费咨询维生 · 明显转折在 2021 年底:产出从「近乎周更」降到「季更」,她本人的说法是出差讲学和代扫论文的请求吃掉了写博客的时间,主战场移到 PubPeer 和 BlueSky · 本页通读 20 篇正文 + About/FAQ/How-To 三个常设页,跨度 2019 年 5 月 24 日至 2026 年 6 月 24 日:最早期(2019–2020)13 篇,2021 年转折两侧各 3 篇以上 · 选文以她自己维护的 How-To guides 页(她本人列出的六篇「该读的」,本页全部读完)为主序,辅以站内回链中心度与站外讨论量

2014 年到 2015 年,一个在斯坦福医学院研究人类和海豚肠道菌群的女研究员,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,一篇一篇翻完了 20,621 篇生物医学论文。

她不读正文。

During my scan of a paper, I would not read the text, but just focus on the photos.扫一篇论文的时候,我不读正文,只看图。Scanning for duplications,2019-11-23

大多数论文一分钟扫完,图特别多的最长十五分钟。她只找一样东西:同一张照片,被当成两个不同的实验用了两次。她自己管这叫「a strange hobby project」(一个古怪的业余项目)。三年下来,782 篇中招——4%。

这个 4% 发在 mBio 上,让她出了名。但真正让 Elisabeth Bik 和别的打假者不同的,不是她找到了 782 篇,而是她把这 782 篇全部报给了期刊编辑,然后留了一张表格。

五年后,她辞掉工作,打开那张表格,开始查账。

2019 年 5 月 24 日,这个博客的第一篇,最后一句是:

Science builds upon science. Science should be open for self-correction.科学建立在科学之上。科学应当对自我纠错保持开放。A new Science Integrity Blog,2019-05-24

七年后,2026 年 6 月 24 日,这个博客最新一篇的标题是:《科学在自我纠错吗?在这家 Elsevier 期刊里没有。》文中她算了一笔账:2015 年 10 月她一次性报给 Cytokine 期刊 30 篇有问题的论文,十一年过去,2 篇撤稿、2 篇更正,剩下 26 篇(87%)一动没动。

中间那七年,就是答案。而这七年里她真正做出来的东西,是三样:

第一,她把「这图看着不对劲」变成了一件可以分级、可以争论、又告不倒的事。她把图像重复分成三类:I 类是同一张图原封不动出现两次——有可能是上传时拿错了文件;II 类是平移、旋转或镜像——手误很难做到;III 类是同一张照片内部有东西被复制了——几乎不可能是手误。这套分类的妙处在于:它让你可以就「意图」展开论证,而全程不必指控任何人。她在教别人怎么举报时把这条写死了:

“These 2 protein bands look unexpectedly similar” is good. “These 2 protein bands have been copied and pasted” is too inflammatory and subjective – you might not know what really happened. … They can still sue you for libel or slander – even if you are correct.「这两条蛋白条带看起来相似得出乎意料」,这样写是好的。「这两条蛋白条带是复制粘贴的」,太带火气、太主观了——你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……他们照样可以告你诽谤或中伤——哪怕你是对的。How to report misconduct to a journal,2019-07-16

第二,她发现造假不是一个人的事,是一条供应链。2020 年初,她和几个化名的同伙撞见 400 多篇论文——不同作者、不同医院、不同期刊——但所有 Western blot 的背景纹理一模一样。破绽不在数据里,在没人看的地方:底噪。他们管它叫「蝌蚪论文工厂」,因为那些条带光溜溜的,像蝌蚪。买家彼此毫不相干,只有卖家是同一个。

第三,也是她最愤怒的一点:真正的病灶在期刊那一端。一篇有 14 张被动过手脚的照片的论文,编辑部接受了作者的「更正」,理由是「这些改动不影响本文的解读或结论。作者对此错误深表遗憾」。Bik 的回应是一个类比:

If a sports professional had won a race but their blood/urine sample taken just before the race had doping in it, would you accept a clean sample from two weeks later? Would that make it ok? No, it would not.如果一个职业运动员赢了比赛,而赛前采的血样/尿样里查出了兴奋剂,你会接受他两周后交来的一份干净样本吗?那样就没事了吗?不,不会。Don’t correct science papers with manipulated photos – Retract!,2019-12-19

还有一次,某期刊被举报后花钱请了家「图像取证公司」,报告结论是「未检出篡改」——但举报说的根本不是篡改,是两张图重叠。她写道:

It would be like calling a plumber to check on a leak in the kitchen sink and hearing that the house is not on fire.这就好比你叫水管工来看厨房水槽漏水,他告诉你房子没着火。No Manipulation Was Detected in This Image,2020-02-08

她为这类编辑部发明了一个奖,叫「This Image Is Fine Award」(这张图没问题奖),奖名是她在推特上众筹来的。

最后一件事,是她自己拆了自己的台。2024 年那只轰动全网的 AI 生成大睾丸老鼠——她写它不是为了搞笑。蝌蚪工厂能被抓住,是因为 2016 年的伪造者懒得换背景;而 2024 年的生成模型每张都换。所以她在那篇底下写了一句,等于宣告自己那双练了十年的眼睛已经过期:

But recent advances in AI technology mean we’re already past the stage where a human can distinguish a fake photo from a real photo.但 AI 技术最近的进展意味着,「人能分辨假照片和真照片」这个阶段,我们已经过了。The rat with the big balls and the enormous penis,2024-02-15

截至 2026 年 8 月,她的工作已促成 1,797 篇撤稿、295 份关注声明、1,321 篇更正。这些数字很大。而她最重要的那句话是:这活儿本来就不该由无薪志愿者来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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