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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客精读 · 33 · blog.pragmaticengineer.com

Gergely Orosz
所有薪酬报告都说他已经到顶了,然后那个 offer 让他的收入翻了一倍

Gergely Orosz(匈牙利人,现居阿姆斯特丹)· 博客名 The Pragmatic Engineer(「务实的工程师」)· 2015 年 11 月开写,到本页核对日为止约十一年,站点 sitemap 全量 239 篇,仍在周更——本页核对日前四天(2026-09-27)还发了新文 · 产量曲线有一个明显的断层:2015–2016 年 6 篇,2017–2018 几乎空白,2019 年起每年 11→15→20→34 篇,2023 年 63 篇为峰值,此后稳定在每年二三十篇 · 两个转折:2019 年他从「工程师写技术笔记」转向「工程经理写组织与职业」;2021 年 8 月前后,重心从免费博客搬到付费 newsletter(newsletter.pragmaticengineer.com),文体也从经验总结转向行业调查报道 · 付费墙说明:他现在的主要产出在付费 newsletter 上(自称读者超过一百万、Substack 上最大的技术刊物,并声明「I don't take sponsorships of any kind」);blog.pragmaticengineer.com 这 239 篇全部免费,且付费 newsletter 的部分文章会以免费版回流到这里。本页基于这个免费语料,付费墙后面的内容未计入 · 本页通读 18 篇正文,跨度 2015 年 11 月 8 日(全站第一篇)至 2026 年 7 月 8 日:最早期 4 篇(2015-11 至 2016-03,该站前 20% 时间跨度内),2021 年转折两侧均有覆盖 · 选文以他自己维护的 Popular Articles 页为主序(作者本人说「该读什么」优先于传播量),再补上三条主线各自的原始出处与最近一年的近况

2026 年 7 月,Gergely Orosz 收到一封通知:Google 把他的一篇文章从搜索结果里删掉了,理由是版权投诉。

被删的那篇,是他 2022 年对英国活动科技公司 Pollen 崩塌的调查报道。那家公司四月刚宣布新融资 1.5 亿美元,三周后裁掉三分之一的员工;此后工资停发,养老金缴纳消失,美国员工的医保被停而没人告诉他们。8 月 9 日,Atlassian 受够了欠费,把这家公司的 JIRA 停了。8 月 10 日,Pollen 破产。

投诉说他抄袭。抄袭的对象是《纽约邮报》1998 年一篇叫 Band Leader Hits Winning Chord 的文章。两篇文字,用他自己的话说,「do not even share a single sentence」——连一个句子都不重合。投诉人署名 Ellie Piee,申报的居住地是布韦岛(Bouvet Island):南大西洋上一座挪威属地,常被称作世界上最偏远的岛,人口零。

一个不存在的人,从一座没有人的岛上,让 Google 删掉了一篇全部由事实构成的报道。而这篇报道的作者,身份是「写软件工程的博主」。

所以值得先问一句:为什么会有人花钱删一篇技术博客的文章?

因为他做的事,和技术博主通常做的事不是一回事

2016 年,Orosz 在伦敦的 Skyscanner 做首席工程师(principal engineer),年薪 £93,000。所有薪酬调查都告诉他,他已经远在中位数之上,进了第 90 百分位。换句话说:到顶了。

然后 Uber 阿姆斯特丹给了他一个 offer,总包(total compensation,工资+奖金+股权)大约 €220,000–250,000。到第四年,€283,000。

It felt like I discovered a "secret, upper-tier" of the market that no one else knew about.那感觉像是我发现了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、市场的「秘密上层」。TechPays has been acquired by Levels.fyi, 2026

更要命的是他接下来看到的另一半。他在 Uber 当上了工程经理,开始招人,于是不断遇到这样的候选人:很强,但不肯进面试流程——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已经在市场顶端,跳一次最多涨 5–10%,不值得折腾。

I had no way of telling them "your data is wrong, this place pays a lot more!" and so several of them just never bothered to interview, assuming the most raise they would get would be 5-10%. When they could have potentially doubled their compensation…我没有办法告诉他们「你手上的数据是错的,这里给得多得多!」,于是其中好几个人干脆没来面试,以为自己最多能涨 5–10%。而他们本来可能把收入翻一倍……

这件事有一个一般形式,他后来十年都在它上面打转:软件工程师每天要做的那些重大决定——去哪家公司、这个 offer 接不接、我现在这个团队算不算正常——几乎全部是在没有数据的情况下做的。而数据缺失不是因为难收集,是因为对任何单个人来说收集它都不划算,对公司来说则是不收集更有利。

于是他去收集了

他收了近 200 个荷兰工程师的薪酬数据点,然后发现那不是一条有长尾的正态曲线,是三个几乎不重叠的峰。

分档的依据既不是公司大小也不是行业,而是一个听起来很无聊的东西:这家公司拿谁当薪酬标杆。只跟本地同行比的,荷兰资深岗位 €50,000–75,000;跟本地所有公司比、不限行业的,€75,000–125,000;跟区域乃至全球比的(Uber、Booking.com、Stripe、Netflix),€125,000–250,000+。

There is no longer an "average" salary for software engineers in Europe / the Netherlands: just an average salary per one of the three, distinct categories.在欧洲/荷兰,软件工程师已经没有「平均」工资这回事了:只有三个彼此分离的类别各自的平均工资。The Trimodal Nature of Software Engineering Salaries, 2021

关键的下一句是:第三档的数据在公开薪酬网站上基本不存在。所以那些调查报告给出的「平均值」并不是全市场的平均值,而是前两档的平均值被当成了全市场的在流通。他 2016 年看到的「第 90 百分位」没有骗他——它只是在一个不含第三档的分布里诚实地算出了一个数。

同一个动作,他做了三遍

这篇文章之后,他做了一个多数博主不会做的动作:把数据开源,建了 TechPays 网站。2026 年 5 月,TechPays 被 Levels.fyi 收购。

然后他把同样的手法用在另外两种看不见的东西上。组织内部的知识:他在 Uber 发现了一个把设计文档写短、然后发给全公司工程师的流程。公司文化:他写了一份《The Pragmatic Engineer Test》,12 道是非题,判据很干脆——「based on things most job postings do not mention」,专挑招聘启事不会写的东西问,所以你拿到 offer 之后可以当面逐条问过去。

但 12 问只能测一家公司愿意说的部分。于是有了第三步,也就是开头那件事的来源:他直接去查。Pollen 那篇要过律师、让他承担法律风险,写完他说这不是他还会再碰的领域。一年后他又碰了一次——他顺手发现 DevTernity 这个会议连续三年在讲者名单里挂着并不存在的人,而且全是女性;第一个假讲者的 commit 时间,距离推特上有人抱怨这个会议全是男讲者,只隔了两小时。他给这件事的注脚是最冷的一句:

All this took about 30 minutes of research to find out, including the pinging of contacts at Coinbase and Meta. Other people must have discovered what I did with such little effort, but it seems they said nothing.查清这一切大约花了 30 分钟,包括去问 Coinbase 和 Meta 的熟人。别人花这么点力气肯定也发现过同样的事,但看起来他们什么都没说。The DevTernity Tech Conference Listed Fake Speakers for Years, 2023

不是查不出来,是没人愿意说。

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花钱删他的文章。他这十年只做了一件事:把工程师看不见、也不被允许看见的东西,变成可以查证的数字。薪酬变成了 TechPays,组织内部知识变成了全员广播的 RFC,公司文化变成了 12 道是非题,公司怎么死的变成了带日期的时间线。布韦岛那封假投诉是这件事的回执:有人在另一端花钱维持这堵墙,而且工具便宜到一个不存在的人就能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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