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ylor 与 Jonker,1978 — 把"谁会流行起来"写成一个方程
传统博弈论假设参与者是理性的:知道所有选项、算得清收益、能推测对方在想什么。这套假设用来分析一场谈判还行,用来解释一群细菌、一片森林里的树、或者一万个只会跟风的散户,就太奢侈了。
1970 年代生物学家碰到的正是后一类问题:动物不会算,可它们的行为分布看起来偏偏像是算过的。有没有一种机制,不需要任何一方懂道理,也能把人群推向那个"算出来"的结果?
复制动态给的答案是:有,而且它只需要两件事——做得好的会被更多地复制,以及做得好不好取决于别人在做什么。前者可以是繁殖,可以是模仿,也可以是资金流向;机制不同,方程一样。
第 4 条前面那个 xi 因子容易被忽略,但它决定了整个模型的性格:一个策略再优秀,只要它现在人少,扩张也慢。好东西不会一夜之间铺开——它得先熬过基数太小的阶段。这一条同时也解释了第 5 条:0 乘任何数都是 0。
还有一件事要说清楚:这个方程不描述任何一个个体。它只讲比例。问"某某会不会改用这个策略",它答不上来,也不打算答。
两种策略的情况可以画在一条线段上:横轴是策略 A 的占比,从 0 到 1,箭头表示它往哪边走。收益结构不同,只会出现四种图形之一。
策略一多,情况就不再是线段。三种策略要画在一个三角形里(每个角代表全是某一种),常见的结局包括:收敛到某个角、收敛到某条边上的一点、或者永远绕圈。石头剪刀布就是绕圈的那种——它没有稳定的落点,只有一个转个不停的环。加州侧斑鬣蜥(Uta stansburiana)的三种雄性形态就跑着这样一个大约六年一周期的循环(Sinervo 与 Lively,1996)。
四种及以上策略时,复制动态甚至可以出现混沌——轨迹永不重复,长期不可预测。所以"演化会趋于稳定"这句话本身就不成立,它只是某些收益结构下的特例。
最直接的应用是行为的比例为什么稳在某个奇怪的值上。动物种群里为什么总有一小撮"骗子"而不是全部或者没有;一个行业里为什么低价策略和高服务策略能长期并存;为什么某些坏习惯明明大家都吃亏,却怎么也扫不掉——第一种相线说的正是这件事。
它也解释先发优势为什么在某些场合是决定性的、在另一些场合毫无意义。第三种相线(双稳)里,起点落在分水岭哪一侧决定一切:键盘布局、充电接口、社交平台的早期用户,都是这种结构。而第二种相线(共存)里,起点完全不重要,从哪儿出发都会回到同一个比例——在这种系统里砸钱抢开局是浪费。
还有一层不那么显眼的贡献:它把"理性"从假设降级成了结果。复制动态里没有人算过任何东西,可最终的比例往往正好落在博弈论用理性假设算出来的那个点上。这说明纳什均衡的适用范围比它的推导过程看起来要宽——你不需要参与者聪明,只需要淘汰机制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