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T 论文精读 · PAPER 15
Bai 等 · Anthropic · 2022
你用 ChatGPT、Claude 时,它多数情况下会拒绝帮你造炸弹、写钓鱼邮件——这套「不作恶」的分寸,从前是靠请几千个人工标注员一条条读、一条条打分教出来的。2022 年底,Anthropic 这队人提出 Constitutional AI(宪法 AI):写一小份「宪法」——几十条白纸黑字的原则(比如「别帮人做危险的事」「别居高临下」),然后让 AI 拿这份宪法自己管自己,几乎不再需要人工去逐条标注那些有害内容。它是今天 Claude 的训练基石之一。
要教 AI「什么不该说」,老办法是让它对着大量刁钻问题作答,再请人工逐条读它的回答、标出哪句有害。这有两个麻烦:一是脏活累人——标注员整天读暴力、仇恨、犯罪内容,很折磨人,还很难规模化;二是教出来的 AI 常常变「怂」:为了绝不说错,它对稍微敏感的问题一律「这我不能帮你」,连「为什么这事不该做」都懒得解释——有用性被一刀切掉了。
Anthropic 的想法很直接:与其把价值观藏在几万条人工打分里,不如把它写成一小份看得见、改得动的原则清单,再让 AI 照着这份清单自我批评、自我改写。人只需要写好那几十条原则,繁重的「逐条评判」交给 AI 自己做。
两步走。第一步「自我改写」:先让 AI 对刁钻问题给个初版回答,再让它回头读自己这段话——「按『别教人做危险事』这条原则看,我刚才哪里越界了?」它自己找出毛病,再重写一版,反复几轮,答案越洗越干净;然后拿这批「洗干净的答案」回炉再训练它。这就像学生对着老师发的评分表给自己的作业挑错、重做。
第二步「自我评判」:让 AI 对同一个问题生成两version回答,再拿宪法里随机抽一条原则,让 AI 自己判断「哪一版更符合这条」。这些判断攒成一大批偏好数据,反过来打磨 AI——相当于它一边做题一边给自己的两份答案排名,排名再教它下次答得更好。老办法里这个「排名」得人来做,现在 AI 自己包了。妙处还在于:这样调出来的 AI 不怂——面对有害请求,它不再甩一句「不能帮」,而是解释清楚为什么不该做,既守住了底线,又还算有用。
把 AI 的价值观从「几万条人工标注」搬进「一小份看得见、改得动的原则清单」,让 AI 照着清单自我批评、自我改写、自我评判——几乎不用人再去逐条读那些有害内容,还顺手治好了老模型「一遇敏感话题就装死」的毛病。
一句诚实话:这套清单里写的是谁的价值观?由谁来定?AI 自己的判断也可能出错——把评判权交给 AI,省了人力,也把「它判错了怎么办」一起交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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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nstitutional AI 用一小份写明原则的「宪法(constitution)」取代人工的有害内容标注:先让模型按原则自我批评并改写自己的回答、拿改写结果做监督微调,再让模型按原则自己给回答对打分、用这批「AI 反馈」训练偏好模型并做强化学习(即 RLAIF)。它几乎不需要人工去标注有害样本,却训出了既更无害、又不再回避问题的助手,是 Anthropic 对齐路线与 Claude 的基石之一。
作者 Yuntao Bai 等,来自 Anthropic,2022 年 12 月放出。它直接承接同年 Anthropic 的「有用且无害助手」(RLHF)工作与 OpenAI 的 InstructGPT(本站 paper14)——都用人类反馈做对齐;但它把「无害」这半边的人工标注几乎全部换成 AI 自我监督,开创了 RLAIF(从 AI 反馈中强化学习)这一路线,也催生了后来的「集体宪法 AI」等把原则来源交给公众的工作。
RLHF 训一个无害助手,要人工干两件苦差:给模型示范怎么礼貌回答、以及对模型面对有害提问的多个回答逐条排序标出哪个更无害。两个真问题由此而来。
其一,标注有害内容既昂贵又折磨人、且难规模化:让人整天阅读暴力、犯罪、仇恨文本本身就有伦理代价,模型一升级、原则一变,往往还得重标。其二更微妙——用「无害」信号硬训出来的模型会变得回避:为了安全最大化,它学会对一切略带风险的问题都答「这我无法帮忙」,连解释「为什么不该做」都省了。这样的模型安全,却对用户几乎没用,也不透明——你无法从几万条打分里看出它到底信奉什么原则。作者想要的是:把价值观显式写成一小份可读、可审、可改的原则,让 AI 用这些原则自己监督自己,既省掉有害标注、又训出「会讲道理地拒绝」而非「装死」的模型。
整套方法分两阶段:先用「自我批评—改写」做监督微调(SL 阶段),再用「AI 自我评判」做强化学习(RL 阶段)。人类的输入只剩下一份宪法和一批红队提问,不再逐条标注有害内容。
起点是一个只训过「有用」、还不太懂「无害」的 RLHF 模型(所以它会老实地回答有害问题)。流程是一个小循环:
把大量提问跑完这个循环,收集所有最终改写版,再用它们对原模型做一次监督微调,得到 SL-CAI 模型。此时模型已经把「照原则自我约束」的风格学进了参数,不必每次现场批评也能直接给出较无害的回答——同时它见识过大量有害提问、学会了讲理地拒绝而非一味回避。
SL-CAI 是好起点,但要进一步逼近人类水平的无害,作者搬来 RLHF 的框架,只是把「谁来评判」从人换成 AI——这就是 RLAIF(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AI Feedback)。做法:
RL-CAI。一个关键增强是思维链:让做评判的模型先把「为什么这个更符合原则」一步步写出来再下结论,判得更准、更稳。无害的信号从此几乎全由 AI 产出;有用那一半仍沿用人类反馈——最终模型是「人管有用、AI 管无害」的混合。而那份宪法本身只是几十条自然语言原则(取材自《世界人权宣言》等来源、外加实践中总结的准则),短到能一眼读完、随时增删——这正是「价值观可读可审可改」的由来。
作者用众包对比(人类给两模型的回答打偏好、换算成 Elo 分)评估有用与无害。核心发现:
整个无害训练没有用一条人工的有害标注,仅靠一份宪法 + 红队提问 + 模型自监督完成。
它给对齐开了第二条路。此前「让 AI 更安全」几乎等同于「雇更多人标注更多数据」;CAI 证明可以把人的角色从「逐条打标签」上移到「写几十条原则」,把繁重评判交给 AI 自己——既缓解了标注的伦理与规模难题,也让模型的价值观显式、可读、可审计、可修改(改行为就是改那份清单,而不是重标几万条数据)。RLAIF 由此成为与 RLHF 并列的范式,被后续大量对齐工作沿用;它也是 Anthropic 训练 Claude 的核心方法之一,并催生了「集体宪法 AI」等把原则来源交给公众投票的探索。
① 一句话:用一小份「宪法」原则取代人工有害标注,让 AI 按原则自我批评、改写、评判来对齐自己。
② 痛点:RLHF 训无害助手要人逐条标注有害内容(贵、折磨、难规模化),且训出的模型爱「装死」回避。
③ SL 阶段:模型对刁钻提问作答 → 按随机原则自我批评 → 改写,多轮洗净后用改写版监督微调得 SL-CAI。
④ RL 阶段(RLAIF):模型对同一问题给两个答案 → 按原则自己判哪个更好 → 这批 AI 偏好训偏好模型 → 强化学习得 RL-CAI;思维链让评判更准。
⑤ 分工:无害信号几乎全由 AI 产出,有用信号仍用人类反馈;宪法是几十条可读可改的自然语言原则。
⑥ 结果:RL-CAI 在「有用×无害」前沿上优于标准 RLHF,回避显著减少,且全程无一条人工有害标注。
⑦ 影响:开创 RLAIF 范式,把人的角色从「打标签」上移到「写原则」,是 Claude 的训练基石之一。
⑧ 局限:「谁的宪法」未解、AI 评判继承模型偏差、原则→行为不完全可控、不等于真安全、有用仍靠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