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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库 · REFERENCE

胼胝体与半球Corpus Callosum

两个半球之间那座桥:约两亿条纤维,毫秒级对账。它被切断之后发生的事,既拿了诺贝尔奖,也顺手催生了流传最广的一条神经神话。

一座桥,约两亿条纤维

人脑分成左右两个半球,中间靠一大束白质连着——这束东西就是胼胝体,人脑里最大的纤维束。它不是随便乱接的:绝大多数纤维把一边的某个区,接到另一边位置对应的那个区上,等于给每个功能区都配了一条专线。

左视野 右视野 左半球 语言中枢在这边 右半球 没有语言输出 桥已切断 · 两边不通气 说得出「是钥匙」 说不出名字 但左手能摸出钥匙
裂脑病人:右半球看到了,却借不到左半球的嘴
胼胝体(Corpus callosum)
2 亿条轴突,人脑最大的白质束。同源区对同源区,两边随时保持一致。
前连合等小桥
还有几束更细的连接(前连合、后连合、海马连合)。所以就算胼胝体被切断,皮层下面仍有别的路——这是裂脑病人日常看不出异常的原因之一。
它传的不只是「抄送」
跨半球的信号既能兴奋也能压制。很多情况下一边活跃会压住另一边的同源区,这种相互抑制是分工能稳定下来的机制之一。(卒中后康复里,这条抑制关系会变成麻烦,见 Topic 30。)
发育很慢
胼胝体的髓鞘化一直持续到二十多岁,是脑内成熟最晚的结构之一。

侧化:是「偏」,不是「专属」

两个半球确实不完全对称,这叫侧化,而且是真的:

语言在约 95% 的右利手中偏左半球;左利手里也仍有约七成偏左,只有少数人偏右或两边都用。面孔识别、说话的语调、空间上的整体把握、把注意力铺开到整个空间这些偏右半球——右顶叶损伤会造成「忽略」左半边世界这种奇特症状。

但要盯住「偏」这个字。它说的是某个加工在一边更强,不是这件事只有一边能干。正常人做任何一件稍微复杂的事,两个半球都在参与、并且每毫秒都在通过胼胝体对账。后来有人拿一千多人的静息态成像去找「左脑型/右脑型」的个体差异——没找到:每个人都是两边都用。

裂脑:把桥切断之后

上世纪中叶,有些癫痫病人的发作实在控制不住,医生采取了一个极端办法:把胼胝体切断,让异常放电至少困在一侧、别扩散成全身大发作。手术确实有效,也意外造出了一批研究对象。

Roger Sperry 和 Michael Gazzaniga 在这些病人身上做了那批经典实验,靠的是视觉系统的一个特点:左视野的信息进右半球,右视野的信息进左半球。让病人盯住正中央,把一个物体只闪在左视野(→ 右半球),再问「你看到了什么」——他说没看到。因为回答问题要用语言,语言在半球,而左半球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收到。可让他用左手(左手归右半球管)从桌下一堆东西里摸,他能准确摸出那个物体。Sperry 因这条工作分享了 1981 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。

关键在于:这些现象只在实验室里刻意把信息限制在单侧时才出得来。裂脑病人在日常生活中几乎看不出异常——因为眼睛一扫,信息就两边都进去了,何况皮层下面还有别的通路。而你的桥完好无损,所以「左脑人/右脑人」这个推论从第一步就没有立足点。

左半球解释者

裂脑研究还留下了一个对理解「自我」更要命的发现。Gazzaniga 给病人的左右半球各看一张图:右半球(左视野)看到雪景,左半球(右视野)看到鸡爪。然后让他用两只手各从一堆卡片里挑一张配对——左手(右半球)挑了铲子,右手(左半球)挑了鸡。

接着问他:你为什么挑铲子?左半球根本不知道有雪景这回事(消息过不来),但它没有说「不知道」,而是立刻编了一个通顺的理由:「因为要用铲子清理鸡舍啊。」它一点没觉得自己在编。

Gazzaniga 把左半球的这套功能叫解释者:它不断给身体正在做的事配上一个说得通的故事,而且不区分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原因。这意味着,你对自己行为的解释,有一部分是事后补的——一个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运行的公关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