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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D2017 · 2017

我们一直在幻觉,意见一致的那部分叫现实

Anil Seth ·《Your brain hallucinates your conscious reality》

一年多以前,Anil Seth 躺上手术台做一个小手术,麻醉剂灌满他的大脑。他在台上说,那不是睡了一觉——从深睡里醒来你可能搞不清几点,但总有一条「时间过去了」的线连着那时和此刻;麻醉醒来没有这条线。他可能被麻了五分钟,也可能是五十年,从体验上无从分辨。「我根本不在那里。那是彻底的空无。」他讲这个,是为了问:几百亿个神经元,每一个都只是一台小生物机器,凑在一起怎么就生出了此时此刻、属于你的那份体验?

接下来十几分钟,他当着一整个礼堂的面篡改了他们的知觉,两次。第一次是一张棋盘图:阴影里的 B 格看着明显比 A 格浅,其实是同一种灰。第二次更狠。他放了一段扭曲的噪音,全场听不出一个词;再放一遍,还是噪音。然后他放出一句正常的录音:「I think Brexit is a really terrible idea.」(全场笑。他补一句:「我确实这么想。」)接着把刚才那段噪音原封不动再放一遍——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。送进大脑的感官信息一个比特都没变,变的只是大脑对「这堆信号是什么造成的」的猜测。

他的图景是这样的:想象你就是一个大脑,被锁在一个骨头做的盒子里。里面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,你能拿到的只有一串串电脉冲,而它们和外面的东西只是间接相关。所以知觉不可能是「接收」,只能是有依据的猜测。我们不是被动地感知世界,我们主动地生成它。于是有了那句被转了无数遍的话:如果幻觉是一种失控的知觉,那此刻的知觉也是一种幻觉,只不过是受控的——预测被外界的感官信息拽着,不许跑野。「我们其实一直在幻觉,此刻也是。只不过当我们对幻觉取得一致时,就管它叫现实。」

后半场他把这把刀转向「自我」。一只橡胶假手、两把毛刷,就能让大多数人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觉:假手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。再往里一层是内感受——心跳、血压、内脏状态源源不断地报给大脑,这层感知一向被忽视,却是保命的那一层,而且性质不同:朝外的预测是为了搞清「那是什么」,朝内的预测是为了控制和调节。落点是一句六个词的话:我们把自己预测成了存在。

这套框架后来成了认知科学的通用语言。但撑起后半场的那只橡胶手出事了,而且是他自己动的手。2020 年,Seth 与萨塞克斯的同事在《Nature Communications》发文:在 353 人的样本里,报告「假手像是我的手」的强度,与一个人接受想象性暗示的能力显著相关。这个用了二十多年的经典实验,可能有相当一部分在测「你多容易配合实验者想要的答案」。反驳当年就来了,争论到 2026 年仍未了结。判词是「部分站住」:框架站住了,台上那几件证据没有全站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