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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D2007 · 2007

「七个实验,全错了」:他靠美挑中了对的理论,又说这份美与人类无关

Murray Gell-Mann ·《美、真理与……物理?》(Beauty, truth and ... physics?)

2007 年 3 月,TED 的舞台上,一位年近八旬的理论物理学家讲起自己 1957 年和几位同行提出的一个关于弱力的理论。他停了一下,把数字重复了一遍:

And it was in disagreement with seven -- seven, count them, seven experiments. Experiments were all wrong.它和七个——七个,你数数,七个实验对不上。实验全错了。— Murray Gell-Mann,TED2007

他们没等实验修正就发表了,「因为我们觉得它太美了,肯定是对的」。后来那些实验确实重做了,结果站到了理论这一边。

讲这话的人叫默里·盖尔曼(Murray Gell-Mann),「夸克」(quark)这个名字是他起的,1969 年因为给基本粒子分门别类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。这场 16 分钟的演讲只问一个问题:在基础物理里,「美」为什么会是挑选正确理论的好标准?

他先说清「美」是什么意思:用某套数学记号,能把一个理论写得很短、不啰嗦,这就是物理学家说的美或优雅。然后给出他的解释。物理学家一层层往更小的尺度挖,像剥洋葱;每剥开一层,发现新一层要用的数学,和上一层几乎一样。牛顿的引力和库仑的电力都是「距离平方反比」;麦克斯韦方程借助旋转对称、再借助狭义相对论的对称,越写越短;杨振宁和米尔斯推广麦克斯韦方程得到的新对称,后来描述了强力和弱力。新的一层用的是我们已经会的数学,所以写出来短,所以看起来美。

他由此下了一个很硬的判断:这份美与人类无关。换成七条触手、十四只复眼、脑子长成椒盐卷饼形状的外星人,也会发现同样的定律。洋葱每层彼此相像,是自然本身的性质,不是人脑的偏好。

台下没听到的是:那个「美到不可能错」的故事,在论文里要谨慎得多。盖尔曼和费曼 1958 年发表的论文明写着,和氦-6 实验的冲突是「最严重的分歧」,「进一步检验显然非常必要」;同一时期他和别人合写的一篇综述,甚至把这套理论称作普适弱相互作用设想的「最后一搏」。台上的笃定,是事后讲出来的。

后来怎么样?部分站住。他举的例子都站住了,杨-米尔斯理论成了标准模型的骨架。但他没说的是,「美」是一条只在洋葱各层相像时才有效的经验。演讲之后,大型强子对撞机(LHC)找到了希格斯玻色子,却没找到被很多物理学家当作「美得一定存在」的超对称粒子。2018 年,理论物理学家霍森费尔德(Sabine Hossenfelder)写了一整本书,说「美」已经把物理带偏了。科学哲学家麦卡利斯特(James McAllister)则更早给出了另一种解释:物理学家觉得什么美,是从过去成功的理论里学来的。这恰好和盖尔曼自己那句「因为用的是我们已经会的数学」接得上,也恰好和他「与人无关」的结论相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