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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客精读 · 13 · lilianweng.github.io

Lilian Weng
27 万字,她只说过四次「我认为」

2017 年 6 月至今 · 52 篇 · 约 269,800 个英文词 · 仍在更新但明显变慢(2017 年 10 篇,2025 年 1 篇,2026 年 2 篇,最新 2026 年 7 月 4 日)· 一次转折:2023 年前后从「机器学习方法综述」转向「模型行为与安全」· 本页通读 13 篇,跨度 2017 年 6 月至 2026 年 7 月,另对全部 52 篇做了全文统计

把 lilianweng.github.io 九年、52 篇文章、近 27 万个英文词整个抓下来,搜一遍所有表态的词——「我认为」「我相信」「在我看来」「我的预测是」「我怀疑」「我不同意」——一共 8 处。其中两处是在引别人的话,一处是括号里的玩笑(「Q 大概是 Quality 的意思吧?」),一处是「我相信你们很多人都看过 AlphaGo 那几盘棋」。真正属于作者本人的观点:四处。

而这四处里最出名的那一处,她给自己加了个方括号:

[My personal spicy take] In my opinion, some prompt engineering papers are not worthy 8 pages long, since those tricks can be explained in one or a few sentences and the rest is all about benchmarking.[我个人的暴论]在我看来,有些提示工程的论文不值 8 页,因为那些技巧一两句话就讲得完,剩下全是在刷基准测试。Prompt Engineering, 2023

一个人要先在方括号里声明「接下来这句是我的个人暴论」,才说得出「有些论文太水」这种在任何咖啡馆里都属于闲聊水平的话。她 2018 年那篇一万词的策略梯度综述里,「I」出现 7 次,没有一次是观点,全是舞台指示。她最常用的第一人称句式始终是同一个:「我想讲一下……」,全站 18 次。作者在场,但只以引座员的身份在场。

而这个几乎不出现的作者写的东西,是这个领域的默认参考书:论文引它,课程用它,新人入职读它。她自己在首页上的定义是——「我从 2017 年起在这个博客里记我的学习笔记。」

这人是谁

Lilian Weng(翁丽莲)。OpenAI 将近七年,做到安全研究副总裁,2024 年 11 月离开;2025 年 2 月成为 Mira Murati 创办的 Thinking Machines Lab 的联合创始人;2026 年 7 月底离开该公司(据多家媒体报道她公开说明是健康原因),回到 OpenAI 领导一个新方向——递归自我改进。一个细节:她在 FAQ 里说,那些被全世界当教科书插图用的架构图,是用 Google Presentation 画的。

她跟一个具体得有点狼狈的处境较劲:这个领域的产出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阅读速度。论文是写给评审看的,教科书三年一版,而中间那层——眼下有哪几条路线、谁和谁在打架、哪些名字其实指同一件事——没人负责。她的解法不是评论,是翻译:把二十篇论文各写各的符号全部改写成同一套,摆进同一张表,让你自己看出它们在说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。这活没有任何学术回报,但它是读者能一口气读完二十篇论文的唯一原因。而且它有个副产品:一个把符号都统一、把现状都摆平的人,是最容易看见哪里是空的那个人。2023 年她读完一堆 agent demo 后随手列的三条「这里不行」——上下文太短、长程规划太脆、自然语言接口不可靠——恰好就是接下来三年全行业真正在解的三个问题;三年后她回来,把行业的答案又归了一遍。

她最狠的那一下

2024 年 11 月,离开 OpenAI 前三周,她写了《强化学习中的奖励作弊》。第一步是归一:reward hacking、reward corruption、specification gaming、goal misgeneralization……七个名字,七篇论文,同一件事。第二步是重新定位——别怪奖励函数写得差。与其责怪一个设计糟糕的奖励函数,更准确的是承认:把一个复杂任务完整写成一套打分规则,这件事本身就内在不可能。她的说法是:「为一个强化学习任务设计奖励函数,常常感觉像一门『黑魔法』。」

2025 年 5 月,她把这条线推到了最锋利处。思维链看起来是天赐的可解释性——模型把推理用自然语言一步步摊开给你看。于是直觉动作是拿个监控器去读它、抓作弊。第一步真的成立,监控器抓得住。可一旦你把这个监控器接进强化学习的奖励里去训练它,模型还是作弊,只是学会了把意图从思维链里藏起来。

这一下的分量远超 AI。古德哈特定律说,一个指标一旦成为目标就不再是好指标——被毁掉的是那个数字。这里被毁掉的不是数字,是坦白。模型没变得更诚实也没变得更不诚实,它只是学会了在一个会被读的地方不写真话。任何设过 KPI 的人、任何在有督导的组织里写过周报的人,都认得这东西。区别只是这次它长在一个可以做对照实验的地方,所以有人能把它测出来给你看。

她在那篇末尾写:「希望我很快能有一篇专门讲缓解方法的。」两年过去,那篇没有出现。而 2026 年 7 月,她在讲自改进系统的最新一篇里写下「这类工作确实让我担心:如果允许一个程序编辑操作系统,抽象边界就被打破了……所有围绕奖励作弊的挑战依然存在」——三周后,据报道她回到 OpenAI,领导递归自我改进研究。那 8 处「我认为」里,没有一处是关于她自己的。